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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就在细节中
http://www.blnews.com.cn  美高梅注册,威尼斯人注册   2018年06月11日 09:48

  □吕 航

  无论读小说或散文,读者都是喜欢文笔生动形象,反感枯燥失水的。曾有人说过:“天堂就在细节中”。

  很多作家都谈到过细节在文章中的重要性。

  现代作家林斤澜在《艺术从“稍微”那里开始》一文中写道:“俗话说,外行看热闹,同行看行道。同行看同行的作品也要看行道,不能光看情节热闹不热闹。那情节是好编的,你能编,我也能编。那么什么是作品中的行道呢?就是看你的作品中有几个别人没写过的新鲜细节。”

  当代作家贾平凹曾说:“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诀,这也是我多年没有告诉过别人的经验——那就是多写细节。”

  我们的生活大都平凡,并不是处处有故事。可细节总是一个接一个的。细节是生动的,像春天的树干上生出的绿叶和花朵。有了它,就有了生气。如果你只是干巴巴地交代故事,就像冬天的树干,写着费劲,读的人也痛苦。

  有了生动的细节描写,创作者会文思泉涌,文笔跳宕;读者阅读兴趣会高涨。

  文章中感人的细节常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比如,《红楼梦》中有一段刘姥姥逗大伙儿笑的描写,颇为细腻,摘录于下:“贾母这边说声‘请’,刘姥姥便站起身来,高声说道:‘老刘,老刘,食量大如牛:吃个老母猪,不抬头!’说完,却鼓着腮帮子,两眼直视,一声不语。众人先还发怔,后来一想,上上下下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。湘云掌不住,一口茶都喷出来。黛玉笑岔了气,伏着桌子只叫‘哎哟!’宝玉滚到贾母怀里,贾母笑的搂着叫‘心肝’,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,都说不出话来。薛姨妈也掌不住,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。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。惜春离了坐位,拉着他奶妈,叫‘揉揉肠子’。地下无一个不弯腰屈背,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,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衣裳的。独凤姐鸳鸯二人掌着”。将“笑”写绝了。

  又如,雨果的长篇小说《悲惨世界》写了冬天的愁惨,是为了衬托女主人公芳汀的悲惨遭遇。雨果是这样写芳汀那个愁惨的冬天的:“夏季过去了,冬季又来。日子短,工作也少些。冬季完全没有热,完全没有光,完全没有中午,紧接着早晨的是夜晚,迷雾,黄昏,窗棂冥黯,什物不辨。天好像是暗室中的透光眼,镇日如坐地窖中。太阳也好像是个穷人。愁惨的季节!冬季把天上的水和人的心都变成了冰。她的债主们紧紧催逼她”。“冷”和“债”两种细节构成了活生生的悲惨。

  契诃夫在小说《磨坊外》中,是这样写磨坊主给他妈妈钱时的吝啬样子的:“‘妈!’他叫道。老太婆怔了一下,回过头来看。磨坊主人匆匆忙忙地把手伸进衣袋里去,拿出一个大皮夹子来。‘哪,这是给您的……’他含含糊糊地说,从皮夹里拿出一小把钞票和银币。‘拿去吧!’他手里卷着那把钱,揉搓着。不知什么缘故,他回头看了看修士们,然后又揉搓那些钱。票子和银币从他的手指中间漏下去,一个连着一个的回到皮夹里,只有一枚二十戈比的钱币还留在他的手里……磨坊主人瞧着它,用手指头摸一摸,然后嗽了嗽喉咙,脸胀得发紫,把那个钱递给他母亲了”。上文真是活生生地写出了磨坊主“他”吝啬、磨磨蹭蹭不肯给他母亲钱的样子。

  改革开放伊始,武汉有一位摊贩出身的小说家,笔名叫“任常”,他写了一部长篇小说《风流巨贾》。因为他自己是摊贩,因此对各种各样的小摊货物写得历历在目。请看最短的一段,写武汉市汉正街市场,琳琅满目的货物有:“小百货、小五金、小塑料、小玩具、小针织品,就有:各色纽扣、大小钢针和棉线;发卡、发网、毛巾、纱条和领片;蛤蜊油、雪花膏、拉毛领、假领、各色鞋子和鞋垫;竹针、钩针、洗衣刷、瓶刷、绣花绷子和花线;日历牌、旅行包、钥匙和橡皮圈;裙带、背带、盘扣、按扣、四合扣和拉链;夹子、拈子、瓶起子、挖耳、挖千和汽眼;锅盆碗盏、响铃、陀螺和满地转;兜肚、尿布、台布、浴罩和沙发垫;茶盒、茶盘、牙刷和牙签”。

  上面这段恐怕一般人是无法写得这么细碎的。

  再介绍一位首届老舍奖获奖者,辽宁的刘嘉陵写的《我的教唱生活》。她写去支教的那所学校之简陋,孩子们对音乐的热爱,文中并无故事,也无“热爱”两个词,却令人感动。请看刘嘉陵用上音乐课和上别的课的比较的细节描写:“乡下孩子没有任何自娱自乐的机会,音乐课是他们唯一的机会。学校很穷,没有风琴和任何乐器伴奏,但孩子们情绪高涨,决不腻歪,一唱就是一节课,嗓子都冒烟了。上音乐课的时候,各班的纪律出奇地好,就连最淘气的男孩子也变得听话了。而上别的课时,各班都吵成了蛤蟆塘,我在黑板上画画,男孩子在过道上打来打去,女孩子一伙一伙地聊天,还有的孩子举手向我大叫:‘刘老师我要撒尿!’我不断地怒吼,不断地冲到过道上,把最淘气的男孩子赶到教室外面。”

  描写这样生动,难怪这篇散文获得了首届老舍文学奖。

  细节描写,何等细小也。然而,作品之高下往往与此有关,作者的生活储存显露在此,天堂就在细节中呵。

  (作者系浙江省作协会员)

编辑:俞巧霞  稿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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